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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1/2006 8岁的我 VS 8岁的郭德纲 那天收到张立宪先生从北京寄来的《读库0601》,好书啊,赶紧开读。打头阵的三篇说的全是一个人:郭德纲。这段时间,这个名字可真有点烫耳朵。说明这人火了。当然了,“名满天下,谤亦随之”,成名之前任你寂寞挣扎,什么说的都没有;成名之后呢?说什么的都有。
我算不上地道的“纲丝”,至今也只从网上、书上读到郭德纲二十多年的奋斗史,和若干曾经溅起无数笑声的郭氏名段。乐也乐过,毕竟隔了一层,缺少烈火烹油的现场感。不过,就冲着郭德纲这么多年来对相声的敬重热爱、痴缠苦练,我支持他,也敬重他。 说起来,我和相声还有一点小小的因缘。8岁时,我就登上苏中某乡村小礼堂的舞台,冲着台下几百号人(若干领导、若干老师,此外大半是和我年龄相仿的孩子),说了一段自编自导自演的相声。那年我上四年级,学校组织演出的消息传到班里,尚不知天高地厚的我,居然生出“我也来说段相声”的念头来。先是自写脚本,具体内容没印象了,只记得还是就近取材,说的是校园里的身边人、身边事,想来免不了添油加酱的夸张和变形。接下来物色搭档,我相中了同班一个叫王强的男生,这人有口才,有胆量,跟我一样不明白天高地厚,经我一番忽悠,居然同意了。放学以后,两人就拣校园里僻静角落,或者校外找个草坡权充舞台,开始排练。我个矮,他个高;我偏胖,他偏瘦;我傻乐,他蔫坏;我逗哏,他捧哏,仿佛还像那么回事。有次两人正比划着说得热闹,一个老师提着菜经过,停下来看了几分钟,笑眯眯地走了。 没过多久,演出的日子到了。两个从未受过相声训练的孩子(唯一的启蒙师傅就是我家当年唯一的电器——红灯牌收音机),竟煞有介事地登台说起了相声。那是七十年代末,彤云渐散,风气初开,我们这段异想天开、信口开河的相声没经过任何审查,就堂而皇之上了台。演出前老师只问了我一句:“你们那相声叫什么名字来着?”那是为了报幕。我和王强上台一鞠躬,还没开口,听见台下已经有孩子绷不住乐了。那一定是一起上学、一起玩耍的小伙伴们,看着我俩有亲切感,不隔膜,想必也看出了我们故作矜持下的紧张,一本正经下的滑稽吧。演到一多半的时候,台下的笑声已经连成了片,台上的我根本看不清谁在乐谁没乐,只记得台下一排排亮晶晶的眼睛。鞠躬下了台,手一抹,一脑门汗珠子。我的相声演出生涯,也就在这一抹之中画上了句号。 我比郭德纲还长两岁,也就是说,在我的首场演出结束后两年,8岁的郭德纲才拜师学艺,大夏天披着棉被站在院子里,学“董卓撩袍”。一边起早贪黑地练功,一边对登台表演充满憧憬。比起他来,我也算是笨鸟先飞吧。可是先飞的鸟不一定早到,更不一定飞得远。我稚拙不堪的相声居然能收获一些温暖的笑声,只因为那是一个从物质到精神空前贫瘠的年代,中国人刚刚从“残酷斗争、无情打击”的猩红噩梦中挣脱出来,很需要一点笑声来扩大肺活量,增强幸福感。我误打误撞的演出就应运而生。但这种投机取巧的事,可一而不可再。真正要把相声说到人心里去,让相声这棵大树枝繁叶茂花开似火,还得靠郭德纲这样功底扎实、经验丰厚、心志顽强、才华卓异的人。 一转眼,二十多年像二十多页纸,刷刷地就翻过去了。郭德纲变了,我也变了。郭德纲从一个梦想说相声的孩子,变成了名动天下的“非著名相声演员”;而我从一个敢说敢笑的孩子,变成了一个过分严肃的“闷人”。自己寻求快乐、也让别人快乐的当年勇,不知不觉已渐渐消失。有时老婆考我:“有什么好玩的事?说来听听。”我两手一摊:“哪有啊。”不知为什么,人长大了,快乐的成本也提高了。就像喝酒,有人一瓶二锅头下去,面不改色了无醉意;有人一杯啤酒下去,面如重枣胡说八道。回想小时候,一枚玻璃球、一本小人书、一只蝴蝶风筝,就能让我乐上好几天。如今,所谓的娱乐设施满坑满谷得来全不费功夫,可惜,乐不起来了。 何止是乐不起来。做孩子的时候视而不见、见了也不明白的事,甚至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事,如今常常刺痛我的眼我的心,使我从一个“闷人”按捺不住地变成一个“懑人”。但一个人不能一天到晚拍案而起,不管他是县太爷还是说书的,都不成。每逢这种时候,我除了在脑海里搬运一些宏大命题,还会忍不住想道:人民需要郭德纲,人民需要的不仅仅是一个郭德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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