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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2006 三轮城市,悲情车夫 偶然在街边碟屋瞥见《三轮车夫》,是心仪已久的影片啊,即刻租了回来。影片开头浸润的黑暗和陈松勇魁梧的身影,让我一分钟之内就辨认出:不是《三轮车夫》,而是“风景旧曾谙”的《悲情城市》。完成这个判断不久,片头字幕赫然推出:《三轮车夫》。这真是“假作真时真亦假”了。还是把片子看完了,毕竟《悲情城市》是我最为推崇的一部中国电影。记得1994年初次相遇,忍不住十天中看了三遍,朴茂、深厚、沉潜、苍茫,确是不可多得的杰作。从此记住了侯孝贤这个名字。华人导演中杨德昌、李安都有过令我心折的卓异表现,然而与我的灵魂最为契合的,惟有侯孝贤。看他的作品,宛如从我的肺腑间涌出,最是亲切熨贴,毫无“隔”的感觉。他时常以中远镜头打量白云苍狗的人间世,但镜头之后的眼眸绝不冷漠,而是充盈着温厚、悲悯与宽容。反观杨李作品,也不乏温情脉脉的点染(如《麻将》那个有些刻意安排的“光明的尾巴”),但其主体始终有一种幽冷的陌生感徘徊缠绕拂之不去。以我窥斑说豹的浅见,杨李都是试图熔铸东西方人文艺术于一鼎的大匠,运斤成风时不免闪耀出更多理性的金属光辉;而侯孝贤虽然一度也从西方电影中找到了驱遣光影的摹本,骨子里终究不改“一意孤行”、蕴藉敦厚的东方情怀。于是“独持偏见”的我,久看而不厌的,惟有侯孝贤。 碟片看完了,清晰度极差,然而粗头乱服,不掩国色。只不知碟商为什么要唱这出调包计,除了“梁朝伟主演”之外,两部电影全不相干。也许《三轮车夫》获奖较近,便于鼓吹推销? 大概是“缘来挡不住”吧,几天后在万头攒动的音像城中闲逛,又瞥见了《三轮车夫》。看了片头就知道,这回,“狼”是真的来了。并且是一匹挺漂亮的“狼”,音质、画面都有讨人喜欢的清澈、通透之感。 夜里,握着一杯清水,静静看罢这部影片,却陷入了更长久的无言之中。我究竟看见了什么?异域的城郭人民,温暖的人性光亮,肉体的脆弱与忧愁,灵魂所背负的罪孽与深深的虚无感,刻骨铭心的孤独,欲望无所不在的投影……似乎陈英雄剖开了一个潘多拉的魔匣。此前从未见过陈英雄的作品,但透过《三轮车夫》,不难感受到他的锐气与深思。我似有所悟,为什么当年在戛纳评委中,唯独陈英雄一人力排众议,才使纯属异数的《冲撞》最终夺得了评委会大奖。这也是基于灵魂上的某种契合,同时,能看出陈英雄的器识、魄力和心胸,已在掌控主流电影的“元老院”之上。想到他的另一部代表作《青木瓜飘香》,从片名推想,应是淳朴清新之作吧。可惜无缘一见。 回过头来说说梁朝伟。初识《悲情城市》时,不知梁朝伟是“梁朝伟”;就是说,我不知我面对的是一个明星。说来惭愧,但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此后六年,我陆续遭遇了不下二十部“梁朝伟”,仅“王家卫牌”的,就有《阿飞正传》、《东邪西毒》、《重庆森林》、《春光乍泄》,直到一度引领怀旧风潮的《花样年华》。在叹赏了一个又一个优雅迷人、沉靡忧郁、顾盼神飞、星光四溢的梁朝伟之后,我却不禁怀念起《悲情城市》中那个又聋又哑的梁朝伟来:他有着温蔼单纯的微笑,木讷淳朴的性格,临大事不免惊惶,而内心深处的执著与坚韧,最终并未改变。我怀念他,犹如怀念一个远走异乡的兄弟,一个久无音讯的友人……不过,陈英雄版本的梁朝伟,倒是“自铸伟词”,确实给我以耳目一新之感。简单地说吧,我想我看见了黑帮中的哈姆雷特。
注:昔年漫游西祠时的涂鸦,收在这里纪念那一段“菜鸟上路”的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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