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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5/12 风雨如晦时相见 二十一年前读那本灼烫国人心魂的《野火集》时,并未想过有一天我会见到龙应台。
这一天就是今天。 初见其人,多少有些诧异,那亮烈襟怀、扛鼎笔力,竟是出自如此瘦小的身躯!仔细打量,短发素衣,淡静笃定的神情下似又有些百炼钢成的意味,让我无端地想到前人集句:世事沧桑心事定,胸中海岳梦中飞。 连日燠热的南京,昨夜今晨下了疾徐不一的几场雨,洗去几分尘嚣,多了几分宁帖,倒是契合了龙应台一路探访的民国老建筑的静穆气息。 云深雨暗的时节,缓步走过总统府堂庑幽邃的中轴线,更有回溯时光隧道的惝恍之感。龙应台纸笔随身,且行且记。她慨叹说,要不是游客这么多,真可以发思古之幽情了。看了南京的民国建筑,才明白国民党在台湾营造的那些建筑渊源所自。比如台北的中山堂,就是这里人民大会堂的缩小版嘛。 一行人迤逦穿过庭院,她在一株雨水洗濯后更显苍绿的树下停住脚步,轻抚枝叶,有如遇故人的欣喜。“这是女贞!”她笑说,“就是李白诗中‘千千石楠树,万万女贞林’的女贞啊。” 去纪念馆的路上,雨渐渐大了,车窗上一片溟蒙。为了求证父亲当年逃离南京的路线,她和同行的一位历史学者轻声数说着六十年前的烽火板荡。又笑向众人道:“我父亲是驻守雨花台的宪兵。要不是他民国三十八年逃离南京,也就没有今天的我了。” 她这次来南京,当真是行色匆匆,昨夜来,今夕去,只不过一日勾留。行程表上也就只有几个关键词:总统府,挹江门,南京大屠杀遇难同胞纪念馆……但在悬着“伏枥常存千里志”联语的总统府马厩前,她一边徘徊一边许下愿望:“一定要再来!” 为示敬意,我忍住了多年积成的摄影癖,惟在暴雨突袭的纪念馆广场留下一帧她持伞远去的背影,以为纪念。 2008/10/8 眺望桃源夜 十九年前,我大二。和同宿舍的老二、老四、老七,一起去镇江。
看了城里的“寺裹山,山裹寺”,吃了肴肉、锅盖面,又搭轮渡过江。老二的家,就在对岸的江心洲上。小轮近岸时,一眼望不到边的白茫茫的芦花,蘸着江水迎着江风乱纷纷地点着头。 一进家门,正遇见老二的爷爷,戴一副深黑边眼镜,拉着我们的手说:“扣子在学校里,多亏你们照应了……”窘笑着应承着,肚子里却不免嘀咕:呵呵,老二的小名原来是扣子啊。 隔窗望见一个小山丘,老四和我一时兴起,一口气冲到山顶。四下看看,树没有几棵,尽是没膝深的野草。山下的人家,早已稀稀落落地吐出炊烟。这才发觉暮色已涨到了草尖、树梢,对面的人脸有些看不分明。老四说:不会有蛇吧?赶紧拨草寻路,一齐磕磕绊绊冲下山去。 晚饭吃的是刚收的大米,一粒粒饱满清香,如吮醍醐,回想学校里吃的真是嚼蜡了。配上鲜绿的菜蔬,新酿的米酒,老杜赞许的“夜雨剪春韭,新炊间黄粱,主称会面难,一举累十觞”,也不过如此吧。 夜深了,大伙一时不肯散,执杯闲话些家常。一盏濛黄灯火,照着半旧木桌上的潦草杯盘。不知谁家的狗,有一搭没一搭地叫着。我正对敞开的木板门坐着,门外就是黑魆魆的田野,看不清种了什么庄稼。偶有村民提灯路过,在田埂上曲曲折折地走着,夜幕中只见那一点微如萤火的光芒,一时近了,一时又远了。耳边的笑语声,似也渐渐变得遥远,真有误入桃花源里人家的怔忡感。 十九年,快得好似一场薄醉。一直怀念着那一夜的酒,饭,老屋,笑语,和似真似幻的灯光。 2008/7/2 如是我闻 和菜头同学这两天评说了两个关键词:一小撮,俯卧撑。
怀怒未发,他的文字还是挥洒成河。
那就说说第三个关键词吧:黑社会。
中国有太多事情,至少流传两个版本,在两种声音嗡嗡震荡的回音壁中,真相总是扑朔迷离,被遮掩,被扭曲。民众也习惯于相信更加黑暗的版本,以为离真相更近。
而日夜高唱的光明、和谐、美好的主旋律,更加反衬出那些触目惊心的黑暗部分。
万人出街散步,不是第一次了。仅仅是因为轻信、盲动、易怒吗?仅仅是受人蛊惑吗?
也许人群中真的有小马、大傻、山鸡哥之类的人物,可是——如果正当的渠道就可以达成诉求,谁会指望黑帮来出头?
不能不怀疑,群体性事件不断爆燃的根源,不是黑社会,是社会黑。
2008/5/13 不眠夜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从雪灾到震灾,2008年的中国,光荣与劫难纠缠不休。
昨夜是不眠之夜。和同事们一起守候、筛选、整合着远方不时传来的令人揪心的消息,直到天明。
每一次刷新的数字,触目惊心。而震中的汶川,由于交通、通讯的中断,仿佛被吸入浓雾的孤岛,到朝阳升起、不得不截稿时,还是没有什么确切的消息。
不知有多少同胞,已经永远没有机会看见每一天升起的朝阳。不知有多少同胞,仍然埋在雨水浇淋的废墟下,等待救援。
昨夜惟一让人心生暖意的一幕,是成都街头市民们排起长队为灾区献血。有这样的人民,中国就有希望。
走上大街,晨风中擦肩而过的是拿着报纸和早点的上班族,背着书包的孩子,提着菜篮和奶瓶的老人。就在昨天,汶川人、北川人、都江堰人……也是这样迎着朝阳,走在故乡的大街小巷吧。
抬起头,竟是久违的蓝天白云。
2008/5/11 一切为了奥运 为了奥运,一切人间奇迹都可以创造。火炬可以送到珠峰之巅,电梯为什么不能建上长城?
刚刚发现,我的前一篇日志,不是一语成谶,而是一声马后炮。
长城几时建电梯?
就在此时此刻。
请看这里:北京八达岭长城装电梯
2008/5/6 长城几时建电梯 昨晚当班时,翻检摄影记者们发回来的照片,其中一张“明城墙首部观光电梯竣工在即”赫然入目,满脸沧桑的老城墙边竖起的玻璃匣子,一定是朱洪武、刘伯温做梦也想不出的奇观吧。细看文字说明:耗时14年、维修长度达20公里、累计投入达40亿元的南京明城墙整体修缮工程目前已接近尾声,为了让世人更直观地了解、观赏明城墙的雄姿,首部观光电梯近日将在明城墙武定门段安装完工。身边的同事们看罢,也无不啧啧称奇。
明城墙上建电梯,最早是三年前由美国易道公司推出、南京市规划局公示的一个创意惊人的方案——“城墙渡”。具体说来,就是在玄武湖的西侧和南侧,每隔500-800米左右,分别选取4-5个点,通过电梯把游客抬到与明城墙平行的高度,经过步行天桥走到城墙上,再通过电梯或步行梯到达另一侧。方案一经披露,何止满城哗然:六百多岁高龄的明城墙,经得起这样折腾吗?从百姓到专家,质疑声不绝于耳。于是,建电梯之说一下子偃旗息鼓了,听说是“尊重民意”。直到昨晚,我才理解了这三年来意味深长的静默。
2003年8月,建筑大师斯蒂芬·霍尔登上南京解放门城墙时曾感叹说:“南京的优势在于,这些古迹,比如这城墙,它们自身的力量非常的强,它可以抵挡你破坏它的欲望。”可惜,大师也有失算的时候,因为中国是一片神奇的土地。无论古城墙的力量,大师的预言,专家的质疑,百姓的反对,都不足以阻拦明城墙畔傲然升起的电梯,这据说可以和罗浮宫前玻璃金字塔媲美的奇观——事就这样成了。事在人为,有权者事竟成。
既然是“首部观光电梯”,明城墙也许有更多的电梯可以期待,就像“一串串玲珑剔透的灯笼”(“城墙渡”方案倡议者语)。不过,悠悠五千年的文明古国,既有这么奇妙的创意和实践,就不能只让南京专美于前。西安要赶上来,还有北京。奥运就要来了,成千上万的国际友人就要来了,除了看比赛,还要逛故宫,游长城。赶紧着,紧挨万里长城的一部部电梯也火速建起来吧,先建八达岭、慕田峪,下一步再向两翼延伸到山海关和嘉峪关,展现盛世雄风的伟大工程啊,想一想就让人热血沸腾。
建完了要是还有多余的材料,就给天坛也建一部电梯吧:我早就想摸摸祈年殿那金灿灿、蓝莹莹的脑壳了,拣个好天气倚在琉璃瓦上打个盹,多惬意!
2008/4/20 听说,他们爱国 听说,中国人不去家乐福买东西,就是爱国。
听说,去家乐福买东西的中国人,不仅有机会遭人唾骂,还有机会面对暴力威胁。 听说,仅仅因为金晶不赞成以抵制家乐福这种方法来“爱国”,她就被成都网民说成“一个毫无脑髓的人”。 听说,武汉家乐福的柜台被砸得一塌糊涂,最后收拾残局的,还是一群月薪800元的家乐福中国职员。 没有人甘心承认自己不爱国,但这并不是说,每个人都心甘情愿陷入到打着爱国旗号的混账逻辑里。
当“爱国”成为一种狂热燃烧的霸悍姿态,一种不容任何不同意见的独门噪音,我不能不对这样的“爱国者”说:离我远点! 我想,这种白热化的气焰,与义和团大叔大婶、红卫兵革命小将们头顶冒出的神圣火焰相比,只有程度的不同罢了。 自恃真理在握,就把自己的真理强加于人,乃至奉真理之名对别人为所欲为,这样的人永远是人类中最危险的一群。 一想到自己的同胞里还不乏这样的角色,我就深感忧惧。也许“全国山河一片红”的幽灵还是没有离开我的祖国,那席卷一切牛鬼蛇神的洪流,也许有一天还会再向我们扑来。
但我仍然爱着这样的中国。
但我仍然会去家乐福,买我自己想要的东西。 把这两件事混为一谈的人,是想把左脚和右脚塞进同一只鞋子里。 愿他们一路走好。 2008/1/7 数字蓝天 报载,据有关部门披露,2007年南京的蓝天数喜破三百,又创新高云云。某些不识大体、觉悟有待提高的市民,在接受采访时抱怨道:三百多个蓝天?!哪有啊?满打满算不过才一百来个……
其实,“有关部门”见百姓所未见,显然是高瞻远瞩、明见万里的表现,也是科技进步、先进生产力的象征。至于那些市民抱怨见到的蓝天不够数,也许是因为小学算术补考后仍然不及格,更大的可能是不了解那就是“和谐社会”的祥瑞特征之一——“数字蓝天” 。据说“数字蓝天”具有一种追魂摄魄的功能,当你久久久久凝视它(时长因各人悟性和体质而异),就可望抵达远离尘嚣的境界,类似丁令威得道的飘飘然,刘伶得酒的醺醺然,庄生梦蝶的栩栩然……总之,你不会再惦记蓝天白云之类俗人仰望的俗物。“数字蓝天”的附属功能之一,是刺激人们的想象力、表现力、创造力。在不远的将来,随着“数字蓝天”逐步取代现实中的蓝天,惟有少数痴心不死的所谓艺术家,或弄画笔,或逞诗毫,或打赤膊,或敲键盘,各自折腾出若干“艺术品” ,企图捕捉朝思暮想的昔日蓝天。这些“艺术品”中的佼佼者,作为先进文化的代表,将被博物馆、美术馆、图书馆郑重收藏。据说,当将来的人们在巍峨厚重的墙垣围护下来回徘徊,久久久久凝视这些人类文化的精华时,也会陷入一种魂飞魄散的迷醉感之中,浑然忘却了门外窗外墙垣外是蓝天白云,还是灰天浊云。 2007/12/31 逝水涓滴 一年将尽,五行八作都开始盘点。我的日子一如既往地平淡涌流,但也不妨记下流逝光阴中的一些点滴。
一次远行。我出生前七百年,十七岁的马可·波罗从威尼斯进入地中海,扬帆驶向遥远的东方。十二岁时,我在幽暗的电影院里凝视银幕上的光影变幻,马可·波罗正与父亲、叔叔跋涉在险阻连绵的旅途。今年五月,我和妻子徘徊在马可·波罗的故乡,海水环绕、鸽群飞舞的广场,迷宫似的河道与街巷,天空忽晴忽雨,眼前的名城似幻似真。 一幅画。穿过蜿蜒冗长的阶梯和甬道,与数百名来自小小寰球各个角落的游人一起,簇拥在西斯廷礼拜堂,仰望米开朗琪罗撑天拄地、震古烁今的巨作,确是撼动身心的经历。犹如巴别塔工地的各色言语,纠结着灌满耳朵,却激不起半点涟漪。惟有那画,弥漫在空气、光线、眼神、呼吸,让我分外真切地感受到那早已升入不朽者行列的大师,伟大的骄傲与寂寞。 一本书。十六年来除了躬耕长夜、为稻粱谋之外,断断续续写下一些字,稍加拣选收进了一本书——《三百首畔的梦境》,由广陵书社出版。对于茫茫书海来说,这不过是稍纵即逝的一点浮沤;对于我,却是自弱水三千中挹取的一瓢清泉,冷暖甘苦无不透彻心扉。灯下手抚书页时,多少体会到朱天文写完《荒人手记》时的释然心情。也许,“从今词赋须少作,留取心魂相守”。 一个愿望。谁能忘记那些青春欢畅的时辰?和友人们一起登山临水、剧谈欢饮、把臂高歌的一幕幕情景,始终是暖人心怀的回忆。随着年华渐老,友人们也星散云飞,老杜诗句中“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的苍茫叹息,不时缭绕胸臆。友人们一星半点的声息动静,“当时只道是寻常”的琐屑,如今也觉得亲切和重要。初夏时节,一个远走他乡、久无音信的朋友,忽然有了消息,忧欢参半的消息,让人怔忡难言……新年就要到了,衷心祝愿我的朋友们:快乐,平安,无论同在一城,还是天各一方。 2007/11/18 道听途说 昨晚下班极早,翻了几页书后,下楼去等夜班巴士。时间掐的不准,到站台一看表,还有几分钟车才来呢。打量一下身边,人很少,只有三个老太正扎堆唠嗑。今年的中国特色是:三人行,必有股民——果然,一个胖老太正在诉苦:“我是七年前进股市的,两年前,我割肉出来了;今年八月六号,我一时没忍住,又进去了,现在又被套住了……”另两个老太听着连连点头,连连叹息。其中一个瘦老太说:“你放心,现在你跟从前不一样了,你是在一个团队里,不再是孤零零一个人去做了……”
那瘦老太衣着寻常,慈眉善目,跟胖老太说话时的神情、姿态、动作,似是相交多年的老姐妹正在交心。接下来,她殷勤探问胖老太家中几口人?收入多少?老伴退休没有?
正说得热闹,车来了。上车一一坐定,瘦老太接着说,甲家大婶自从办了我们的卡,如何如何;乙家小妹办卡之后,又如何如何……听起来这种卡至少兼具沈万三聚宝盆和贾府通灵宝玉两大功能,令人神往。 车忽然停了。胖老太猛省道:“哎呀,我到站了!”她颤巍巍提着大包小包和一叠宣传彩页之类,下车去了。车门合拢,瘦老太微欠上身,一句话从门缝里追出去:“明天我打电话给你!咱们就莫愁路站台上见!” 我目送着胖老太的背影,暗想:但愿老人家能把持得住,不要旧伤未了,又添新伤。 2007/6/4 流逝与诞生 清晨接到弟弟的短信,“顺产一女,重六斤三两”。
去年今日的我,胸中兀自涤荡着巨潮渐落、余波未平的怅痛与迷思,转眼间又是一年光阴流逝。此时心头却如柔丝缠绕,萌动着对一个新生命来临的欣喜和祝福。
好好长大吧,孩子。
2007/5/29 过于艺术的人生 艺术人生这个节目,是可以看看的;不过,惭愧得紧,像我这么一个以附庸风雅为乐的家伙,也很少能捱过五分钟。如果转台过来,第一眼看见的是嘉宾,每每有些敬意,有些亲切感,还有些好奇心,就想看下去。可惜,不到五分钟就会弹出一张熟悉得有点起腻的脸庞,其主要特征是:虚伪得那么诚恳,做作得那么自然,骄慢得那么讲究,肤浅得那么坦荡……唉,所谓“忍无可忍就无须再忍”,有过几次煎熬的经历后,但凡一看见这张脸,除了换台,我就没什么别的想头了。而换台这件事,就像狗熊掰玉米,一路往前,你永远有机会发现更糟糕的节目,越掰越寒碜。本来只想拿电视杀杀时间,杀来杀去终于发现,原来杀的是自己啊。
2007/4/27 西游在即 很久没出远门了。四天后,启程去西牛贺洲一游,坐骑是一头名唤“汉莎”的大鹏金翅鸟,据说有朝发北海、暮抵苍梧之能。
二十年前,在一个台湾少女的作文簿中读到:我很想悄悄离开这个世界,然后再回来,一切从头开始。
是的,我也暗怀这样的愿望。
这次的旅行还是太短暂了,并非多年来梦寐以求的长旅。不过,收拾行囊、瞻望前程的时候,还是欣喜的。
2006/12/16 来途去路 很久没回故乡了。坐在旅游巴士里颠簸着,偶尔翻翻蔡天新的《北方南方》,关于毕肖普的岁月琐屑;有时注视树木、田野和擦肩而过的车流。
树木看起来分外清癯,落空叶子的枝条清晰地裸露在寒风中,像是一本诗集里所有的诗都剔尽了形容词。树梢零星悬搁的鸟巢,色作苍黑,历历可数,犹如异兽骸骨上兀视的巨眼,要到初雪降临时才肯合眸睡去吧。
归途,我的目光追逐的,却是早年习诗时写过的“夕阳肥满的山冈”。夕阳隐没之后很久,天际仍有一抹绯红的余韵,低垂在灯火稀微的山冈上。
2006/12/14 集字 去和菜头推荐的书法网闲逛,从包罗万象的名家墨迹中拈出八个字来,但愿不会落下唐突前贤的骂名。
集字时只打量字本身的线条、结体、韵味,并考虑字与字之间的顾盼呼应,不看书家是谁。
完成之后,找出来一看,都是响当当的名字啊。
左侧四字依次出自:王徽之,智永,王羲之,王献之。
右侧四字依次出自:文征明,王铎,米芾,赵孟頫。
对比起来,左侧的似乎更多浑成之感,也许是血脉相通、传承有绪的缘故吧。
2006/12/13 定义 下了夜巴士,到家门口之间,有步行约七分钟的路程。这段一天中难得的独处时光,往往用胡思乱想打发。
昨夜的七分钟里,给写作下了个定义:写作,就是与语言搏斗而与世界妥协。古今中外以笔为剑、痛饮世界的热血者固然不乏其人,但总体来看,写作毕竟是朝向自身、朝向语言的,更多的人以笔为舟楫渡往自己的心灵深处。
其实,当然,写作是无法定义的。
这几天在整理十多年来散乱的诗稿,打算印成一本小册子:《三百首畔的梦境》,作为这段光阴里搏斗与妥协的见证。
重温旧作,不免看出若干一度引以为傲的篇目早已褪尽了光环,露出意境清浅、技巧稚嫩、结构偏颇的马脚来。但思量一番后,还是决定照其原貌收进册子里,不必藏匿遮掩,也无须润色粉饰,因为那正是我“梦境”的一部分。同时也看出,执笔初出江湖时的清新感、冲击力和原创性,如今已不可复得。写作是需要璀璨灵感、绵长耐力和充沛激情的奔跑,谁能断言自己越跑越快、越写越好呢?
1991年,有人问我:如果把你放逐到一个孤岛,你明知除了自己,所写下的一切永远没有读者,你还会写吗?
今天我的回答还是和当年一样:
是的,我还会写下去。既然有缘岛居,写作之余,还可以“卧听海涛闲话”。
其实,当一个人写作的时候,他已经身在孤岛。世界退成遥远迷蒙的背景,惟有一支笔、一张纸支撑他的存在。
2006/12/2 假如人人都开车
2006/10/25 热爱睡眠
这个月因为有黄金周打头,真正上班的天数并不算多,但不知为什么感觉挺累的。于是添了一种深沉的爱好:对睡眠的爱好。有时候,真的像一根棍子一样倒下去,睡到木知木觉。 可惜所有的爱好,到头来都是折磨人的。最近半个月里,为了等待几位大人物的消息,三点半以后下班已有三次,洗洗睡下也就四点了。然后,每天早晨,总是在两种熟悉到极点的、激动人心的乐曲中醒来——不是《歌唱祖国》,就是《运动员进行曲》,轮番上阵。不用看表就知道,现在是北京时间六点多钟,海运学校声闻数里的大喇叭,正召唤青年学子们做早操,我家双层窗户都挡不住它的高亢激昂。这两种乐曲都是自小听惯的,然而屡屡在这种情境下听到,对我的爱国主义情操和怀旧情愫都造成了不可磨灭的伤害。试着用棉被堵住耳朵,遗憾的是效果微乎其微,只有等到小伙子们锻炼结束,才挣扎着重返黑甜乡。 还记得大三的时候,班报某一期轮值主编是我,为了应付严重缺稿的窘境,只好亲自出马通宵赶稿,第二天洗把冷水脸,照样神清气爽去上课。如今十四年夜班熬下来,身心两伤,不服老是不行了,不热爱睡眠也不行了。除了考虑把网名改成“慕容老松”外,昨晚还跟我家领导打了招呼,下次去超市帮忙找一找,有没有耳塞可以保卫我的睡眠。
2006/9/24 作为椅子装配工的十分钟 妻子的一位老友那天来访问我们的新房(其实已经不算太新了,入住一年多了)。转悠一圈后,此君下评语道:“你们家很有点宜家的风格嘛。”
我一向很青睐北欧的简约设计,装修时不免有点“虽不能至、心向往之”的意思。但那天家里确实没有一件来自宜家的“家私”,真是无招胜有招啊。不过,这项空白三天前被填补了。
为了找一张坐上去看书很惬意的椅子,也为了不辜负那位老友的精彩点评,我去了宜家。最后选中的椅子,芳名CENDY,淡白藤条和金属的组合,与我去年夏天在百安居挑的藤艺台灯很般配。
拎着六公斤重的纸箱,搭地铁回家。开箱一看,藤条、金属支架、螺丝螺帽,属于美丽椅子的元素都在这里了,看上去少得难以置信。此外还有一张装配流程图,两支细脚伶仃的六角扳手,是DIY的主要工具。
十分钟后,终于装配出了一张将要陪伴我读许多书、打若干盹的椅子,平生第一次啊。打量一番,觉得比爱迪生的小板凳漂亮多了。
坐进去开始发呆:先读哪本书好呢?
2006/9/13 笔墨当随时代 刘绍铭先生的《一炉烟火》,是这几天的枕边书,睡前醒后总要翻上几页。书中写道,“1986年,亦即文革结束后的整整十年”,阿城在北京的一家饭馆看到墙上的告示:“本店不打骂顾客。”
我是在十年文革的腰部出生的,眼福不浅,识字以来领教过的标语口号告示榜文,五花八门千言万语,若是装订起来,足以压垮一排橡木书架。然而自幼积累的功力看来并不够用,一见到这么一句沾满中国特色的妙语,还是忍不住心头滋味翻涌。 如今已是2006年,亦即文革结束后的整整三十年,中国社会确实进步了。我完全有理由相信,国人断无机会看到—— 物业公司的告示:本公司不打骂业主。
建筑公司的告示:本公司不打骂讨薪民工。 警察局的告示:本局不打骂犯罪嫌疑人。 城管执法大队的告示:本大队不打骂小摊小贩。 市政府的告示:本市不打骂拒绝拆迁的群众。 县乡政府的告示:本政府不打骂上访的农民。 ……
毕竟,时代不同了。笔墨当随时代嘛。如今张贴出来的是:“八荣八耻”,“和谐社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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