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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9/14 《永远的怀念》序 “人生天地间,忽如远行客。”而远行的人,又总是成为另一些血脉相连、心魂相守的人心中的念想,不思量,自难忘。
今年8月7日,是外祖父铸九公百年诞辰。他离开我们已有二十多年了。但他朴厚的身影、慈蔼的笑容,依然不时在亲人们心头浮现。小姨玉琳偶然看到一份文革中铸九公自述生平的材料,寥寥五千余言,却是时代变迁、家族悲欢的缩影,读来感慨不已,就动了把它印出来的念头。她还提起笔来,并邀约兄长姊妹们也各自动笔,写下对父亲和母亲的回忆,写下多年来魂牵梦萦的往事与怀念。于是有了眼前的这本书,两代人的心声、数十年的光阴在书中相聚。 收在这里的文字,并没有什么锦言丽句或高深哲理,但一字一句都是从心底流出,甚至和泪写成。这些朴素而真挚的叙述,犹如擎起点点烛光,照亮了我缅怀已久的两位老人的形象。 外祖父生于1908年的南京,三年后,辛亥革命的洪流席卷神州。其后数十年间,迭经政权更替、亲朋流离、劫难砥砺,他一路走来真是历尽坎坷,但一生行事坚毅、平和而坦荡,俯仰并无愧怍。从商之余,他捐资兴学,抚危济困,广结善缘。新中国成立后,响应政府号召,他放弃了绝大部分财产,却从未放弃做人的操守和信念。当家境由小康转入清贫,他更加辛勤工作,为家人谋衣谋食,同时督促子女读书、习字,教导他们做人的道理。这些教诲也传递到我们这一代人的心里。童年时的我,就明白每天习字是一条“家规” 。盛夏时节的广艺巷,在长辈们的蔼然注视下,我和表兄张灏杰对坐在一张小方桌前,研墨展纸、埋头临帖、汗湿腕肘的一幕幕情景,至今记忆犹新。从小学到中学,我陆续临过柳、颜、褚、赵等多家名帖,虽因缺乏毅力和天分迄无所成,但是对祖国传统文化最初的景仰和体悟,正是由此而来。外祖父督促儿孙辈习字的用心,我想也并不是要培养出若干书法家,而是为了让千百年来生生不息的文明薪火藉此流传。认认真真写字,堂堂正正做人,是外祖父传给我们的人生第一课,也是终生受用的一课。 我生命中的最初六年,有幸在外祖母身边度过。冬天的清晨和她一起就着一碟腐乳喝温热的白粥,夏天的傍晚牵着她的手走过青苔斑驳的小巷……这一段记忆温馨却不甚清晰,往往要靠长辈们的追叙来补足。外祖母留给我们的印象,是勤俭持家、宽和待人,是微笑着背负起照料一个大家庭的重担。最难忘的一件事,是母亲告诉我的:我童年时的一个雪夜,外祖母背着突发急病的我,赶往几站路外的医院。因为年老体弱、雪深路滑,一路上几次摔倒在雪地里。每次遥想当年的那一幕情景,我总是泪不能禁。上个月读到小姨玉琳写的《怀念父母》,她小时候患病经常要去白下医院打针,每次都是由外祖母背去背回。随后又读到母亲写的《往事依依》,文中写道:“小学二年级那年,我肺上有了空洞,两腿无力,病情很重。我们家去医院的路有好几里(坐公交车有三站),为了省下四分钱的公交车费和无法承受的住院费,有近三个月的时间,妈妈一直用自己瘦弱的身体背着我往返于家与医院……”这才知道,在家和医院之间的路上,外祖母背过我们两代人,一次次来回奔波。这是母亲、小姨和我铭记在心、却永难回报的恩情。 两位老人已经永远离开了我们,我们心底的怀念却历久弥笃。这本书里,除了回忆往事的文字外,还收录了二老的一些照片,虽因年深月久而褪色、苍黄,还是值得珍重摩挲。就在摩挲、凝视之间,那睽违已久的音容笑貌,一次次穿越如水光阴,变得温润、鲜明起来。发自肺腑的怀念,永不褪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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