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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2006/9/24

作为椅子装配工的十分钟

 
     妻子的一位老友那天来访问我们的新房(其实已经不算太新了,入住一年多了)。转悠一圈后,此君下评语道:“你们家很有点宜家的风格嘛。”
     我一向很青睐北欧的简约设计,装修时不免有点“虽不能至、心向往之”的意思。但那天家里确实没有一件来自宜家的“家私”,真是无招胜有招啊。不过,这项空白三天前被填补了。
     为了找一张坐上去看书很惬意的椅子,也为了不辜负那位老友的精彩点评,我去了宜家。最后选中的椅子,芳名CENDY,淡白藤条和金属的组合,与我去年夏天在百安居挑的藤艺台灯很般配。
     拎着六公斤重的纸箱,搭地铁回家。开箱一看,藤条、金属支架、螺丝螺帽,属于美丽椅子的元素都在这里了,看上去少得难以置信。此外还有一张装配流程图,两支细脚伶仃的六角扳手,是DIY的主要工具。
     十分钟后,终于装配出了一张将要陪伴我读许多书、打若干盹的椅子,平生第一次啊。打量一番,觉得比爱迪生的小板凳漂亮多了。
     坐进去开始发呆:先读哪本书好呢?
 
2006/9/13

笔墨当随时代

 
     刘绍铭先生的《一炉烟火》,是这几天的枕边书,睡前醒后总要翻上几页。书中写道,“1986年,亦即文革结束后的整整十年”,阿城在北京的一家饭馆看到墙上的告示:“本店不打骂顾客。”
     我是在十年文革的腰部出生的,眼福不浅,识字以来领教过的标语口号告示榜文,五花八门千言万语,若是装订起来,足以压垮一排橡木书架。然而自幼积累的功力看来并不够用,一见到这么一句沾满中国特色的妙语,还是忍不住心头滋味翻涌。
     如今已是2006年,亦即文革结束后的整整三十年,中国社会确实进步了。我完全有理由相信,国人断无机会看到——
     物业公司的告示:本公司不打骂业主。
     建筑公司的告示:本公司不打骂讨薪民工。
     警察局的告示:本局不打骂犯罪嫌疑人。
     城管执法大队的告示:本大队不打骂小摊小贩。
     市政府的告示:本市不打骂拒绝拆迁的群众。
     县乡政府的告示:本政府不打骂上访的农民。
     ……
     毕竟,时代不同了。笔墨当随时代嘛。如今张贴出来的是:“八荣八耻”,“和谐社会”。
 
2006/9/11

五更麦谣

 

        一更
 

山冈上数得出山冈下的火把
连夜割麦子的人
稀疏的火把 照在他们那倾斜的脊背上
 

黑压压一片
乡亲们像稗草藏在麦子当中
一声不响 趟着月光
 

       二更
 

镰刀走着,舞着
白花花像迎春的大雪
砍倒了麦子
也砍倒一垄垄月光
镰刀轻飘飘的
麦子 却是全村人
最重的心事
 

我的镰刀累了吧
咬我的手 轻轻咬了一口
风就从村口吹过来
在麦子的清香、阴影里
镰刀上沾满了
月光和血
 

       三更

 
风从村口吹过来
白杨树的影子
乱了又乱
胸脯上的汗珠还没有干
 

麦地这时空了
人和镰刀拥挤在村边
小三子还哭着呢
哭了一夜吧
他娘怎么也哄不住
哭啊,哭啊
多像一根不停颤抖的麦秸


镰刀亮着 悄悄进村
火把吐出六七条青烟
 

       四更
 

后半夜了,收工了
空荡荡的麦地上
是谁驮了双手走来走去
有时揪一下
     黑糊糊的头发
是谁光着脚,一声不响
趟着满地月光
 

月亮毛茸茸的。月亮暗下去了
麦地里一片昏黑
山冈上看不清
看不清是谁,是不是大叔,村长
 
               

                       1994.1.24.~1.25.

 

 

秋天路过的村庄

 
歌声低下去了
一条条白雾弯曲着
还是很凉
 
她独自在河边捶洗
全家的衣裳
累了,就顺手摸摸月亮
 
                              1994.9.3.
 
2006/9/6

那天下午

 
一个非常安静、寂寞的下午。
烈日封门,还是找一本书来作伴吧。
在笔筒中翻检,长短不一的铅笔都秃了、断了。
自幼养成癖好,看书时遇到心仪的句子,信手涂抹些春蚓秋蛇似的线条;夜静更深时,甚至心思会游离开去,喜欢听笔与纸页耳鬓厮磨的沙沙声。
过些日子,再翻开书页,往昔留下的痕迹是平淡的,亲切的。如同小径边的长椅,雪地上的足迹,提醒自己在这里走过,坐过。
于是,闲暇时削铅笔,成了另一个癖好。
一定要用刀,不用刨。
缓慢推动刀刃,木屑纷飞。
把无所凭依的、漫漶的时光,削得细小些,再细小些。
不知不觉,手指已染上铅粉,变得有些陌生。
那天下午,一共削了八支铅笔,七支墨绿,一支红黑相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