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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2006/12/16

来途去路

 
 
      很久没回故乡了。坐在旅游巴士里颠簸着,偶尔翻翻蔡天新的《北方南方》,关于毕肖普的岁月琐屑;有时注视树木、田野和擦肩而过的车流。
     树木看起来分外清癯,落空叶子的枝条清晰地裸露在寒风中,像是一本诗集里所有的诗都剔尽了形容词。树梢零星悬搁的鸟巢,色作苍黑,历历可数,犹如异兽骸骨上兀视的巨眼,要到初雪降临时才肯合眸睡去吧。
     归途,我的目光追逐的,却是早年习诗时写过的“夕阳肥满的山冈”。夕阳隐没之后很久,天际仍有一抹绯红的余韵,低垂在灯火稀微的山冈上。
 
 
2006/12/14

集字

 
     去和菜头推荐的书法网闲逛,从包罗万象的名家墨迹中拈出八个字来,但愿不会落下唐突前贤的骂名。
     集字时只打量字本身的线条、结体、韵味,并考虑字与字之间的顾盼呼应,不看书家是谁。
     完成之后,找出来一看,都是响当当的名字啊。
     左侧四字依次出自:王徽之,智永,王羲之,王献之。
     右侧四字依次出自:文征明,王铎,米芾,赵孟頫。
     对比起来,左侧的似乎更多浑成之感,也许是血脉相通、传承有绪的缘故吧。
 
 
 
2006/12/13

定义

 
     下了夜巴士,到家门口之间,有步行约七分钟的路程。这段一天中难得的独处时光,往往用胡思乱想打发。
     昨夜的七分钟里,给写作下了个定义:写作,就是与语言搏斗而与世界妥协。古今中外以笔为剑、痛饮世界的热血者固然不乏其人,但总体来看,写作毕竟是朝向自身、朝向语言的,更多的人以笔为舟楫渡往自己的心灵深处。
     其实,当然,写作是无法定义的。
     这几天在整理十多年来散乱的诗稿,打算印成一本小册子:《三百首畔的梦境》,作为这段光阴里搏斗与妥协的见证。
     重温旧作,不免看出若干一度引以为傲的篇目早已褪尽了光环,露出意境清浅、技巧稚嫩、结构偏颇的马脚来。但思量一番后,还是决定照其原貌收进册子里,不必藏匿遮掩,也无须润色粉饰,因为那正是我“梦境”的一部分。同时也看出,执笔初出江湖时的清新感、冲击力和原创性,如今已不可复得。写作是需要璀璨灵感、绵长耐力和充沛激情的奔跑,谁能断言自己越跑越快、越写越好呢?
     1991年,有人问我:如果把你放逐到一个孤岛,你明知除了自己,所写下的一切永远没有读者,你还会写吗?
     今天我的回答还是和当年一样:
     是的,我还会写下去。既然有缘岛居,写作之余,还可以“卧听海涛闲话”。
     其实,当一个人写作的时候,他已经身在孤岛。世界退成遥远迷蒙的背景,惟有一支笔、一张纸支撑他的存在。
 
 
2006/12/4

海边十四行

 
那年夏天,我在书中悄坐
听海……
听见一群蝴蝶越海而来
落到我空荡荡的肩头
 
人群远远看我
瞳中有黑夜,有火
恍若我坐在覆雪的庭园
细数苦心收集的浆果
 
后来,人群冉冉散开
露出一泓空旷的清晨
露出一个孩子噙着泪水
他的身影仆地,如窄窄木门
 
那噙泪的孩子,我想
他是天堂里的浇花人
 
                       1992.7.22.
 
2006/12/2

假如人人都开车

 
办公室里,关于买不买车、买什么车的争论,日逐一日灌满耳朵。
翻开杂志,越来越多的汽车广告,越来越生猛漂亮。
走上大街,越来越有走入丛林的感觉,曾经是因为楼厦环峙,如今是因为车如兽群。
 
开始遐想:假如人人都开车,世界将会怎样?
 
马路变成停车场。
城市变成毒气室。
天空变成遮阳伞。
人类变成吸尘器。
 
呵呵,抱歉了诸位,对于未来我总是有点悲观迷惘。
 
还是迷恋鼓浪屿的静谧清朗,一个没有汽车、没有工厂的小岛,只有旷远的蓝天,蓊郁的碧树,忽隐忽现的钢琴声、海涛声,流连难舍的旧时庭院和悠闲的人群。